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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风流》

2017-05-1710:22:03来源:北京青年报-北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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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风流》

◎作者:柳鸣九 ◎中央编译出版社 ◎2017年4月出版

他不以高级民主人士自居而以普通劳动者要求自己的这种态度是难能可贵的

看起来,他的确面有病容,脸上没有血色,眼光有一点滞呆,讲课时语速缓慢、中气不足,显然身体甚为虚弱,有时,天气并不热,可他都有点冒汗,那似乎是虚汗。他究竟有什么健康问题,我们起初都不甚了然,后来,才逐渐听说,他并无恶疾顽症,但是有神经衰弱,而且是“严重的神经衰弱”,这一点,我们在课堂上亦可见其端倪。不时,他在讲坛上要停顿一小会,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干扰,甚至在停顿的时候好像是在聆听什么、专注地捕捉什么,其实,周围一切都很肃静,并无任何动静。每当他这样的时候,我总是很紧张地注视着他,唯恐他有进一步的异常反应,总算还好,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讲课,只是有一两次,他从停顿中缓不过神来,竟然问我们:“你们听见楼上有什么声音?”我们摇头表示“没有”,这才使他摆脱了自己的幻觉与疑惑,我不敢说这是不是属于幻听病态的范畴,但至少是一种过度的敏感,表明他的确是“极度神经衰弱”。对此,大家看在眼里,心里对他这门两年的课程能否善始善终都没有把握,显然,他的健康的确令人担忧。

众所周知,神经衰弱远非绝疾顽疾,并不可怕,只要境况宽松,心情豁达,加上规律的生活与适当的调理,满可以很快转机,完全摆脱,以闻夫子的政治社会地位、医疗条件与物质生活而言,他本不难迅速康复,完全走出阴影,然而,我们都没有这份信心,不敢有此期待。因为,听说他生活的“小环境”很不好,对他的健康十分不利,具体说来,就是他的夫人也已经重病在身,朝不保夕,而且,家里还有一个和他一样健康情况十分糟糕、同样“极度衰弱”的儿子。

不难想见,他整个的家庭是愁云密布的。事实也的确如此。我曾经去过他家一两次,那是在朗润园深处一个单门独户的院落,里面是一座建构精良的西式平房,房前有宽阔的平台,平台前是一块绿茵茵的草地,整个院落十分雅致清幽,只他一家。显然,他的寓所在环境与条件上比朱光潜、冯至、吴达元等名教授在燕东园两家合住的一幢幢小洋楼条件更好。可惜的是,他整个的寓所充满了阴郁、冷清、空寂的气氛,似乎是一个阒无人迹的空房子。屋内陈设也很简陋暗淡,一派疏于料理、懒于清扫的景气,即使是客厅亦复如此,显示出主人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顾及。总之,暮气沉沉、凄清压抑,既是主人生活意趣索然的外化,也足以使得尚存的生机窒息。见此情景,谁都很难对闻老夫子的迅速康复持乐观态度,我甚至很害怕“法国文学史”这门课会因他的健康问题而中途停止,毕竟这是我们的一门专业主课,而且它的内容丰富多彩,是大家特别感兴趣、特别爱听的。

令人意想不到、也令人感到惊奇的是,闻老夫子带着病容,拖着病体终于把这门课讲授完了,真是善始善终,功德圆满!而且,在整整两年的授课过程中,每周四节课,他几乎没有请过病假,似乎只有一两次,因为有专车前来接他去参加“党和国家的活动”,他才“旷了课”,但不久又另外找时间把课给补上了。他这种尽心尽职的敬业精神是可敬可佩的,他不以高级民主人士自居而以普通劳动者要求自己的这种态度是难能可贵的。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法国文学史讲得十分成功,是我在北大期间所听过的最高质量的课程之一,也是获益很多的课程之一。不过,准确地说,他在讲坛上不是天马行空式地讲,更不是任兴之所至地大肆发挥,而是从不脱离讲稿地照本宣科,他这样做至少是表明自己特别认真负责,保证自己所宣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字斟句酌的。当然这样做也比较节省授课时所支付的脑力与体能,适合他的健康状况,至少根据我自己后来的经验,在讲坛上高谈阔论、挥斥方遒,很需要讲者自己的激情投入,像赤热的煤块一样炽热地自我燃烧,为此经常要弄得血压上升、头发热。闻老夫子显然要避免这种情况。(连载六)

责任编辑:李墨涵(EN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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