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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长荣:患德之不崇 耻智之不博

2017-11-2216:47:08来源:北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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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北京,是一个梨园世家,弟兄有三个,大哥是武生,二哥青衣花旦,我是老三。三是我的幸运数字。我是老三,从事的行当生旦净丑,我是花脸,净嘛,也是老三。

我曾经在北京西安和上海工作过,也是三个城市,演了那么多戏,那么多汇演,参加过三次京剧节,三个戏,这三个戏也得奖了。

得过三次梅花奖,得过三次白玉兰。我自己也有三个男孩,也有三个孙子,所以三确实是我的幸运数字。还有一个更重要,十一届三中全会,没有三中全会,哪有现在的盛世。

“我们跟前辈差距在哪儿? ”

先说说咱们剧团,从小出生在梨园世家,没出娘胎就感受到京剧优美的旋律,所以我从小就爱看戏。那个时候我记得,在48年和49年初,那个时候北京剧团很多。不仅看京剧,我也是个话剧观众。

当时的戏曲演员不仅要精通自己的专业,而且要深入生活,多看兄弟剧种的戏。老是不出门,起来就练功,那是不行。其实前辈们的文化素养,和对兄弟剧种的考察和爱好非常广泛。前辈艺术家们都画画、写字,现在还有网上拍卖的,都是现在的珍宝。

那个时候兄弟剧种也很多,川剧、湘戏、黄梅戏,昆曲就更多了。在建国前后,北京一晚上起码能有10台京戏可以选择,可以说是好戏连台,完全看不过来,各展风采。所以说光练功不行,要多看。

我当时自己演完戏,马上就去别的剧场看戏,看梅先生的《贵妃醉酒》。梅先生当时大概60多岁,我看的清清楚楚,梅先生演出时的眼神和魅力,直到现在我就跟青年演员说,梅先生拿起花闻的贵妇人酒醉之后的醉眼,真正的女性都展现不了,这就是京戏的魅力。看马先生的戏,印象最深刻的是《赵氏孤儿》,这是在秦腔之上改编过来的。我当时看到表演时,头发根都炸起来了,感觉脑子咔擦一下,真好看啊。

这就是我们前辈的展现,太精彩了,太到位了,我们现在回顾起来,绝对不能是点到而已,展示个高音,跺下台板,撒点狗血,搞些廉价的展示。我们跟前辈差距在哪儿?就差在身后的艺术和文化的积淀,他们演的是古代的人物,唱腔、动作都是为了把古人演的栩栩如生。我们现在追求的就是前辈们高超的技艺,和前辈们身后文化和艺术的积淀。我们现在不是要好好学,要的是好好琢磨,往深度和广度去钻研。

“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别犯僵化;在创新的道路上,也不要犯异化”

我很有幸看到过很优秀前辈的表演,最难忘的就是58年中国京剧院的《白毛女》。因为是现代戏,演员刚开始唱的时候,观众都笑了,因为内容和以往不太一样。但是演到最后,观众被吸引了,都是在鼓掌,饰演杨白劳的演员将感情演绎得恰当其分,把唱、念、做和舞蹈结合起来,那就是一个活的杨白劳。最难忘的是谢幕,戏完了,拉开大幕,一鞠躬,两鞠躬。拉上幕,再打开,一鞠躬,两鞠躬,一共谢了九次幕。

所以说,京戏演完了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能不能演现代戏?能演!只要你琢磨。白毛女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京剧舞台上的曹操形象非常生动,但是似乎还有不准确的地方。历史上曹操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当时我接到曹操的戏,看了很多曹操的文集,才知道很多关于曹操本人的事实,这些都是我原本不知道的。演员和剧本的各方面努力,才能打磨出曹操的一个新的形象,还曹操一个“清白”。

其实也不算新,只是做了微调,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这些都是为了塑造栩栩如生的人物而服务的。我们的传统是不能丢掉的,这是我们的根,不管怎么变,都不能离开文化的根,文化不是保守的,但是不能违背它的本体生命。所以说,我们要敬畏传统、继承传统、研究传统,还要激活传统,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我们别犯僵化,在创新的道路上,也不要犯异化的毛病,这也是我最近这几年琢磨出来的。

对于青年一代,精准传承

在前几年,这几个戏(指《曹操与杨修》等新编历史戏——编者注)如何传承,不无忧虑。三十年来这几个戏不同于传统剧目,唱念做打、构造人物比传统戏要多下功夫。当时我们团队不无忧虑,也是依靠大气候的激励与推动。自己把戏唱好了不算什么,如何能够把戏曲兴旺这把火烧得更旺,确实值得思考。

对于青年一代,我们最近找到了一个目标,叫精准传承。不是面上,要非常精细而准确地来对青年演员教学,这是麻烦,也需要一定时间。主观上有这个心思,还要看客观上青年朋友们肯不肯学,愿意不愿意努力,是不是叶公好龙的人物。很幸运,上海京剧院一批青年太好了,他们还有职业操守与追求目标,肯学,有担当。主客观碰到一起,这几出戏才有机会产生。

“我们做的艺术,不是娱乐”

这几个戏的出台无外乎六个字:天时地利人和。传承能够推出来,也无外乎这六个字。看来,抓住机遇就别放过!现在,我给大家汇报或介绍一个二十二年前的演出实况,这个活动叫京剧走向青年。95年第一届京剧艺术节,《曹杨》在天津夺得唯一一个金奖,然后进京演了四台戏,给首都高校学生演了十场。从天津到北京的一切费用由上海集资完成,请大学生看戏,一分钱不花,大巴接送,有问卷,开恳谈会,讨论京剧该如何发展、在大学生心目中京剧该有怎样的走向。12月,在北理工开了一个文体部长和学生会主席的联谊会,请大家看戏。参加会的都是学生,大家面面相觑,“看京戏?京戏都是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爱好。我们青年学生看京戏?京戏不是博物馆的艺术吗?”

那时正是唱卡拉OK和蹦迪的时候,远远不是现在的文化氛围。那时候出门我都不愿意说自己是什么专业。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小报记者问我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告诉他,我们现在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儿,唱自己愿意唱的戏,不向斗米折腰。现在虽然没有豪宅,也有两室一厅,没有劳斯莱斯,四个轮儿的也有。记者也就没词儿了。我就说有一句古语,张衡说的,“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伙,而耻智之不博。”这就是作为我们职业最大的支撑。我们做的艺术,不是娱乐。

京剧永远属于年轻人

最后说一个小故事,95年京剧节结束后,进京为首都高校表演。青年文体部长就说,发票可以,不能保证学生们来不来。我一看冷清的情形,我就自告奋勇,说我给大家唱一段好不好?我当时想唱什么呢?我说唱一段京戏,但不是戏,是诗:“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唱了两句。一唱大家就鼓掌,发现京戏还挺精彩。中华戏曲的表现力很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绿林英雄都能表现。声腔艺术非常繁复。

我们当时在海淀剧院演出,来的观众有限。我当时就说,即便撤退一半人,有人要看,我们也要演。那么剩三分之一也要演。第一幕比较紧凑。越演越放松,越演越热闹。那天的演出,从来没得过那么多掌声。这是最高的荣誉。

谢幕之后,从台子两边下去,一大堆观众前呼后拥,把我们几个人分别围住。同学们站起来,喊了句:中国京剧永远属于青年!后来上了好几个报纸的头条。京剧应该是古典艺术,博物馆艺术,也属于青年了。那个时候,拥有了青年就拥有了未来。这是22年前,当时没有这个氛围。现在不仅硬件好,各个院团的待遇和那个时候非常不同。现在是最好的时期,在最好的时期,我们绝对不能养尊处优,我们要牟足了劲,出好戏,出人才,传帮带,而且要把年轻人推出去,我们老一辈的当配角。这也是我们前辈留下的传统。

虽然今天我谈了很多戏里戏外的事,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我为北京精彩的文化积淀、戏曲积淀,为咱们北京人难忘乡愁乡恋民风,感到骄傲。关于北京的话题说不完道不尽,是一个永远的、最精彩的话题,祝愿咱们北京人寿年丰,百业兴旺!

口述/尚长荣 整理/李文琪 周原 摄影/北青报记者 袁艺

责任编辑:王祎(EK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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