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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希望自己可以停留在极致的善里

2019-07-0207:22:59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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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2000年出版的小说《糖》中,语言的速度与失控吗?还记得那其中所有的迷乱与诗意吗?《糖》让当时的年轻读者有一种眼前发黑的战栗,那是一种不曾有过的阅读快感,仅仅是捧起那本书,也仿佛加入了时代之列。读者们记住的是一个神奇的女子用《糖》点着了青春和欲望,让长久压抑的自我终于被释放。

棉棉,出生于上海,15岁开始写小说,她的作品及个人经历使她成为中国近二十年来最为另类的小说作家之一,文学作品被翻译成15种语言发行出版,主要文学作品《糖》《熊猫》;同时涉足于当代艺术、电子乐、电影领域,如音乐专辑《2012动中修行》等。

19年后,曾经轻狂年少的棉棉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并于近日推出了自己的最新作品《失踪表演》,这是她时隔十年出版的中文版新作。近日,棉棉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人到中年的棉棉,言语依旧很酷很先锋,但是夹杂了更多的睿智,时光没有消磨掉她的棱角,她依然是一个天才少女的样子。问她为何还能保持这么“酷”,棉棉说:“因为我没有在爱情中浪费掉全部的时光,我留了一点让我成为一个更酷的女性。”

时隔十年才出新作

是因为“写作已经变得非常非常奢侈了”

《失踪表演》首发于《收获》杂志2017年第3期,棉棉表示,“这是一次关于如何处理条件限制的痛苦而必要的写作。”

故事发生在上海以及一个个以坐标xxx、xxx为代号的地点。故事的男女主人公没有具体的名字,他们分别被称为“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甚至男主人公“有可能是中国人也有可能是欧洲人”。而故事真正的主角也有可能是“男主人公”在上海的亲密朋友红——一位从14岁就开始写小说的上海作家——也是棉棉的成名作《糖》中的主人公——红。

这是一部描写恐惧的作品,它带出了一种新型“市中心人类”,他们“一律在拯救者和怪兽之间转换”。这也是一部描写上海夜晚的灵魂的作品——这个独特的灵魂奇迹般地与棉棉的文学(虚构)观互为映照。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出版新作,棉棉坦言现在“写作已经变得非常非常奢侈了”,她说虽然一直在思考写作,但是也在忙于做其他的事情:“还有就是我的想法比较先锋,不太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编辑。我一直在做与各种文化艺术有关的工作和项目,希望在有创意的同时也能有收入。但是人跟人之间的信任和沟通还是很不容易的。”

棉棉表示,《失踪表演》是作为比较重要的长篇来准备和写的,“准备了很多资料,甚至想过出版这些资料——作为附录的部分来呈现。但是在小说部分,我想以最干燥的文字照亮我和人物内在的黑暗。如果一行字可以达到这个效果的,我应该不会用两行字。写作再也承担不了任何写作以外的任务了。”

现在再看《糖》把自己吓坏了,不是自传,

也没有赛宁这个人

《糖》是棉棉的长篇小说,围绕着“自由和选择”这一话题,叙述了一个“问题女孩”红和她在青春迷途中邂逅的几个同样有“问题”的少男少女的关于成长的故事:叛逆的女孩红因受好友死亡的打击辍学。在一个舞厅里认识了她的最爱——一个叫赛宁的华侨男孩。于是她爱他所爱,她爱摇滚。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呼吸一起沉沦,不断地分离又一起。

因为要把《糖》改编成电影,所以,棉棉自己又看了这部小说,“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长江文艺出版社这次除了推出《失踪表演》外,还再版了《糖》,并做了修订。棉棉表示,是自己要改的,并非出版社要求:“我那时太年轻了,有时候,比如说像大卫·芬奇的电影,他会故意让观众看得很不适、很不舒服。我觉得原版的《糖》确实有这种让人坐立不安的东西,但我当时自己并不知道。”

不过,棉棉也表示要理解那个年代,理解那时年轻的她:“《糖》是在1999年写完的,真的是20年之前了。我曾经问过《教父》第二季的一个制片人《糖》给他什么感觉,他说看《糖》之前,觉得中国人不是这么说话的,我觉得这是一个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在《糖》之前,人跟人之间在文学作品里不是这样说话的。就像所有的年轻作家的第一个作品一样,会把很多的野心想法放到这个作品里,我把这个故事写得像一个自传一样,其实它不是我的自传,赛宁也是不存在的,这一点我觉得特别重要。它是一个很有计划很有策略地想让自己一鸣惊人的行动。”

让棉棉感动的是,《糖》从出版到现在,都有读者给她留言,“也有人以赛宁的名义给我写情书,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是我永远的爱人’。我想我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爱与情感,这是文学给我的。”

谈及电影进展,棉棉表示,目前电影还没有确定导演,她自己写了好几个改编版,等确定导演后再根据导演意图来改编。虽然很多人都建议她自己导演这部电影,但她还是希望找个比她更卖座更年轻的男导演。

“不同的年代,我心里为《糖》拍过不同版本的‘电影’。有时我会专注南方街上的少年,有时我会专注红和赛宁的整个爱情故事,有时我会专注红和小虫他们在上海97俱乐部的那些夜晚,有时我会通过一位当年到过上海的美国人的眼来看这个故事。有一次我们在网上发现了一篇写上海夜生活的文章,那篇文章的作者好像对我们很熟悉,但我们却并不知道他是谁,于是我和好朋友Casper想,这也是一种述说《糖》的角度。《糖》是一种档案,在很多年后人们称它为文化。此时我心中的《糖》,就是这一对如丝绸般迷惘的年轻人恋爱时的一些对话和一些歌曲,歌曲的演唱者有木马、边远、姜昕、田原、小于一……尽管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们并不认识。但《糖》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它曾经照亮了无数人的小宇宙,以至于反射出的光芒过于强烈,而几乎淹没了我。”

作家的作品都应对巨变的时代有回应

我的生活就是我的艺术

棉棉表示,她的写作一直都在都市的中心,在回应生活给她的感觉,给她的人物的感觉。“在《糖》以后的几年,开始渐渐地出现了博客,又有了微博,我觉得这种感觉对一个作家来说其实是非常震撼的。因为在微博以前,我还是会想当然地认为所有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但是,在微博出现以后,我发现其实很好的朋友,他们的很多想法跟我都非常不一样。我觉得高科技带来的这种连接,其实更多地造成了人跟人之间的无法连接。每个人越来越多地成为一个孤岛。所以,在这样的一种感觉上,我觉得我们的文学要非常激烈地来回应。回应这样的一种现实,我觉得我的生活和我的写作都是在这样的一种现实里边。”

棉棉认为每一个作家的作品都应该要对巨变的时代有回应。哪怕他是写一个远古的故事,但是他的视角、他的观点一定要对我们现在的生活有所呼应,“我觉得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包括我们的电影,我们的艺术,我们的音乐,我觉得对于每一个艺术家来说,这是他的职业道德。”

棉棉说她在做的很多行动都是以一种文学的方式,在跟读者保持着一种有创造力的连接,“包括我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跨界合作一样,我觉得都是对我们都市的变化、文学形式的变化的一种回应。当然有可能我付出了很多很多,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个是不重要的,我只是这样的一个作家。我的生活就是我的艺术。”

棉棉说这些年她其实特别想写一篇反对自杀的文章,“一定要学习死亡的科学,了解死亡的过程——我想如果用文学的方式说出这些,可能会有更多人相信并被影响,继而放下手中的屠刀。文学可以帮助我们与生活重新联系。其实我的每一本小说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写,每一本小说背后都是一个心碎的我,其实我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但是,我一直坚持着。我觉得活着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我从来没办法坐下来就写,我需要准备,非常像一种进入祈祷的状态,我希望是写给一个我喜欢的朋友的样子。这些都变得越来越不容易,因为写作的问题就是生活的问题,而生活的问题就是修行的问题,这里没有捷径,也不可以有任何抱怨。”

未来最有价值的东西是情感

有文章评价日本青年人的社会,称之为“低欲望社会”,对此,很多中国当代青年也很有共鸣,甚至很多年轻人觉得自己更喜欢单身的生活,更喜欢跟朋友而不是恋人待在一起,不再那么热衷于恋爱,而结婚更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对此,“先锋派”棉棉却认为低欲望应该是建立在一种认知上而不是压抑上的,“我们确实物质欲望泛滥,由于信用系统的混乱,很多人都在花自己的信用,提前透支。我们的年轻人最缺乏的是爱和情绪的教育。日本我不清楚,中国远远没有到低欲望阶段。压抑不是低欲望。欲望是一种能量。如果没有爱和情绪的教育,欲望的能量不会就此消散。至于单身和不结婚以及离婚率高,是肯定的。因为连接的发达带来了更多的疏离。这是为什么人们更需要文学!文学是从人的内部入手的。而现在大部分的年轻人看的故事就像抖音里或直播电台那样的,很多人放弃了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现代社会科技日新月异,棉棉认为所有的科技都应该帮助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以及我们自己的大脑,“这是最重要的,而这一点也是文学的重要价值”。

棉棉说自己一直在“研究”深度学习神经网络系统,“我和我的好朋友以及工程师们共同开发了一个人工智能,目前从技术上说,已经可以用这个人工智能来写作了。”

棉棉和团队目前的实验就是每一次可以说几个字,“比如说,爱是什么?红跟赛宁是什么?也可以问问题,但是都是三个字的,Love is the……I was dreaming……然后看这个系统写出来什么东西,我觉得这是一个了解我自己的途径,所以我觉得高科技人工智能这些所有的东西都是来帮助我们了解我们的大脑和我们的内在的。”

但是,棉棉认为人工智能是绝对不可能替代大脑,因为人的大脑有情感,“我认为在未来最有价值的东西是情感。文学艺术就是要对情感有所回应,始终在用情感这种无限的神秘性和无限的可能性,来回应我们越来越物质和高科技的,看似都被控制的一个世界。”

想对当年的自己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棉棉现在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住在欧洲的乡下,经常回上海,但每次回去都是为了工作,“每次回去都觉得一切速度实在太快了。我自己生活上比较大的变化,就是我已经滴酒不沾5年了,我也不吃任何动物。戒酒戒烟吃素。我每天早上9点起来,之后喝咖啡,看一下微信。午饭之后看一个美剧或者发会儿呆。然后工作,8点或者更晚做晚饭,下山散步。”

问她为什么时光没有消磨掉身上的前卫先锋感?棉棉回答说:“因为我没有在爱情的问题里浪费掉全部的时光,我留了一点让我成为一个更酷的女性。”

但是棉棉并不反对谈恋爱,“因为谈恋爱是最好的机会让我们观察自己的内在,那些迷失在对方身上的不曾被自己照亮的部分。”

棉棉说她的灵感主要来自于内心,但是当她确立了一个故事的外壳和核心之后,会做很多调查,“有时候这个调查是以多少年来计算的,以前真的好奢侈,所以其实我的写作很贵。我喜欢很真实的细节和对话。但是,我喜欢很抽象的故事外壳。我是对光明和暗黑都敏感的人,但是,我希望自己可以停留在极致的善里,这还很遥远,需要修行。”

现在的棉棉想对当年的自己说什么?棉棉回答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四句话是我的肺腑之言,因为一切都是变化的,要放下,但是,不是不走心。”

文/本报记者 张嘉

摄影/Simon Schwyzer

责任编辑:范逸昕(EK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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