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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椅子的前世今生

2019-07-1907:06:30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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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晖

每个物件都有它的前世今生,它在谁的身边,就是谁的福气。缘,可遇不可求,对于老物件的拥有亦是如此

最近,梵古很是得瑟。作为一名嗜古如命的人,他终于横刀夺爱,软磨硬泡,使出浑身解数从友人手中夺来一把榨臻的学士椅。

在梵古家的客厅里,我见到这把学士椅,果然端庄大气,最重要的是,被梵古收拾得洁净清爽,若不是上面精细的雕刻,我还真不认为这是古物。

说起与这把椅子的情分,还真有点三顾茅庐的意思。

初见,是在友人维国的茶室。刚进门,梵古就闻到这把椅子身上与众不同的味道,他不露声色地抢先坐到这把椅子上。古人规矩多,椅子只能坐三分之一,必须腰背挺直。果然,是个好货。

席间,梵古一边心不在焉的陪友人喝茶聊天,一边用手抚摸着椅子,时不时借故低头弯腰,实则是在仔细端量。几个来回,梵古对这把椅子的品相已是了如指掌。这确实是出自清末的学士椅,在当时家家户户都可见到,很是普遍。但现在,实属罕见之物。梵古试探性地跟友人聊起椅子,言行中,友人对这把椅子也是情有独钟。对梵古那种欲购心理,强作不知。

此后,梵古茶不思饭不想,整天琢磨着如何能够得到这把椅子,这毕竟也是友人之挚爱啊!梵古的心里如同有无数猫爪在挠挠,搅得他心神不定,寝食难安。

罢!罢!罢!梵古邀来另一位友人,约维国一起喝酒吃饭。席间,梵古是迫不及待,直奔主题,对那把椅子的钟情是溢于言表,希望维国能够忍痛割爱,并不惜重金收购。可维国只顾喝酒,顾左右而言其他,并未应允。梵古心里如同小鹿乱撞,七上八下,没个谱。

日子一天天流逝,这把椅子,如同在水一方的佳人,直叫梵古牵肠挂肚,难以割舍。思来想去,梵古再次去了维国的茶室,还是坐在了那把椅子上。梵古那爱不释手,狂痴迷恋的样子,维国看在眼里,或许是梵古的真情感动了他,那次,维国忍痛割爱,梵古如愿以偿。

我再次细细打量这把椅子,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搭脑且中间开窗,极为难得的还是壼(读音同:昆)门且线条优美。在靠背的两块木板上雕刻着花纹,上面是暗八仙,也就是八仙的法器。梵古说,古人是含蓄内敛的,一般不喜直接说明,多用暗指。难道这就是古人的聪明之处?下面刻的是观音瓶插花,图案清晰明朗,栩栩如生。

梵古说,每把椅子淘回来的时候,可都有一套流程。先是打散,即全部拆散。那些零散的物件是很脏的,藏着百年甚至千年的污垢;二是清洗。主要用洗衣粉和铜刷子进行清洗,擦干后,一定要放置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直到干透。最重要的是,物件一定要工好料好,才值得修整。最忌讳缺少物件,脚矮。最后才是修复,那才能使物件成为真正的工艺品,代代相传。梵古真的是个很有情趣的人。我想,只有懂得情趣的人才能真正懂得审美,才会如此用心地为自己的心爱之物做事吧!

梵古说,初次拆散的时候,也遇到过囧事。因为没有经验,所有零散的物件也没有做编号,最后在组装的时候,对不上号,那真是一件费时费力更费脑的事情。如果遇到缺件,那就更难。那就要通过外援团,从找相同的木料,相近的皮过,相似的木纹,然后找手艺精湛的老木工做到位,再自己重新组装。

这把椅子让我的思绪飞扬。老宅里,曾经也有过这么一套椅子,总是泛着陈旧的味道,总给人一种灰蒙蒙的感觉,或许更多是因为无人问津,就一直摆放在堂屋里。随着,年代的久远,椅脚已呈现轻微腐烂。那时,正面临拆迁,恰巧有收旧家具的上门纠缠,父亲也就同意将它们卖了。

梵古说,每种木材都有脾气,性质也不一样,会有很大差别。榉木的特点就是容易变形,烂脚。相对而言,柏木就不怕晒,不烂脚,但没有大料,容易开裂。我不知道,老宅里的那套椅子是不是榉木的,但是我知道,如果早些认识梵古,或者早些明白这些老物件都是可以拆散、清洗、组装甚至修复的,它们现在是不是也可以锃亮如新?想想,甚是遗憾。只可惜,当年尚年少。

每个物件都有它的前世今生,它在谁的身边,就是谁的福气。缘,可遇不可求,对于老物件的拥有亦是如此。木心先生说:“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救不了。”一个老物件的拥有,代表的不是物质,不是文化,而是审美。懂得了审美,你也就懂得了生活。

责任编辑:李墨涵(EN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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