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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峰文化访NEXT系列作者孙望路:《北极往事》是我科幻生涯的真正开始

2022-01-1215:00:00来源:北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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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科幻产业作为知识密集型产业和新兴文娱消费的重点方向,已经成为全球范围内新的经济增长点之一。在科幻产业的各个环节中,文学小说无疑是重要且基础的一环。在中国市场,有《三体》《流浪地球》等名家名作的助力加持,以及科幻与教育结合的大背景,科幻图书实体经济有条不紊的发展,逐渐成为行业内最受欢迎的类型图书之一。

但要保持持续发展与繁荣,“前端”高速前进的同时也需要“后端”同时发力。由博峰文化与未来事务管理局共同策划,与航空工业出版社合作出版的“NEXT”未来文库系列,精选众多年轻科幻创作者的佳作,涵盖异星文明、末日灾难、星际救援、多维世界、平行宇宙、人工智能、人机冲突等,全面呈现小说文学与天才想象力的激情碰撞。NEXT,取“下一代”之意,这些作者有较强的个人风格和特色,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科幻创作未来努力方向,正是着意于承前启后、推陈出新。

为了让大众读者更加深入了解这些年轻一代的作者,博峰文化编辑部策划了针对他们的系列专访活动,首先让我们走进将科研感、乡土感、社会感融入作品的《北极往事》作者孙望路老师。

孙望路:中国科普作协和江苏科普作协会员。擅长生物类和科研类小说,笔触沉稳内敛,人物饱满。代表作有《地震云》《北极往事》《残缺真理》《逆向图灵》等。其中《北极往事》荣膺第三届全国大学生“科联奖”科幻长篇小说一等奖;《残缺真理》和《为爱德华生一个孩子》分别获得获得第五届和第九届光年奖短篇组二等奖;《地震云》获 2019 年黄金时代奖最佳中篇小说奖;《亡日》获第九届未来科幻大师奖一等奖。

博峰文化李波:孙望路老师您好,请您讲讲自己走上创作之路的过程?

孙望路:对我来说这个问题还是需要拆分的,实际上我需要回答两个问题:当初是怎样走上创作道路?为什么最后选择创作科幻。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走上创作道路根源来自于逃避痛苦。高中有过一段病痛时光,要么躺在家里忍着疼,要么在去医院的路上,要么稍微舒服点了能在学校里上会儿课。按照正常的、已经被验证的路径,我本应该符合期待的好好学习,考上个挺好的大学,读书毕业回家工作,结婚生子。但现在一切都被打断了。

这种生活让我对人生产生了很多的疑问,思考自己现在依靠什么活着?如果这种病痛持续下去,我未来将会如何活着?在很短的时间内,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就能从乐观到悲观快速漂移,毫无疑问,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对我是毫无益处的,但我也无法做到单纯的乐观。于是,一个解决方法悄然地在大脑之中形成了。

我创造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我。那个我是个龙傲天式的人物,他可以通过努力做到一切凡人能做到的事情。每当我需要逃避现实的痛苦,我的精神便在那个世界畅游,让那个我推动故事的齿轮缓缓推进。但那些齿轮很快运动了起来,他和我的区别也越来越明显,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欲望,我想把他写下来,让他代替我活下去。幸运的是,当时的表达欲望以某种方式仍然留存到了今天,这就是我走上创作道路的原因。

我时常会感谢命运给了我重生一般的人生。起码,上大学之后的我身体健康,生活非常快乐。之前的我只是在一条路上狂奔,基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的选,我可以选择电脑,选择DOTA,选择通宵,选择炸鸡套餐,选择馒头套餐,选择可乐,选择酒精饮料,选择不去碰香烟……我可以选择生活。

我可以重回正轨,回到最早的生命轨迹之上,因为写小说在当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收入。以我别扭且不愿迎合的性格,有生之年可能也不会因为写小说获得收入。但人生还在继续,我需要想办法谋生。一度我考虑过放弃,考上研究生,找工作吧。但好在,在我彻底失去对目标的追求之前,我那轻佻的创作欲望还是被挑动了。

我到今天都还记得,路过北科大夜星科幻爱好者协会宣传高校联合征文路边摊时的场景。尽管那次参赛我没能获得什么好成绩,但我在写作中便意识到,科幻这种文体,竟然和我的契合度如此高,或许我之前在写作方面毫无成就只是没找对方向。从那之后,我的创作基本就以科幻为主了。幸运的是,我第二次写科幻便获了奖,那篇小说的名字就是《北极往事》,是我接下来科幻生涯的真正开始。

(孙望路作品《北极往事》)

博峰文化李波:我读了您的书,最喜欢的一篇是《重燃的烧火》,其次是《山村风云》,这让我对农村的空心化感同身受,你的创作都是基于现实的思考?为什么你会关注乡村呢?

孙望路:因为我曾经生活在乡村,也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父母带着我进入城市,从平房200元一个月的小房间开始,某种角度上讲,很长一段时间,我既属于城市,又属于乡村。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跟随着轰轰烈烈的城市化进入城市。然后,他们会感觉到很多东西,比如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分裂,这其中有很多东西可以探讨。

《山村风云》和《重燃的烧火》这两篇,关注的方向就完全不一样。尽管都是以城市的视角去审视乡村,但前者更多关注了一些不好的现象,后者则直视农村的精神内核后作出推论,两者都是乡村的一个切页。

伴随着农村的不断发展,我们必然会迎来一种新的调整。这种调整的结果会如何,暂时还无法预计。这便是科幻可以去探讨的问题。整体上,我是同情农村的,作为一个在城市定居的人,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博峰文化李波:您是如何积累科幻素材,或者说如何将专业的知识融入到小说创作中,如果作者要写科幻需要做哪些方面的工作呢?

孙望路:其实正常地保持社交,接触新鲜事物,运用自己本来更为擅长的专业知识进行合理联想,如果做到这一点,写科幻入门应该不是非常难。因为如果不是纯粹为了考试而去强行接受一种知识,在和知识的碰撞中,大家肯定或多或少地有所联想,搜索这些联想,扩展它们,往往是一些科幻点子的由来。自然如果要让这种点子变多,最好的方式就是尽可能多地接触新的知识(相对自己新而已),一些你很外行的知识,联想也会意外地多。

如果一位作者要写科幻,如果已经确定主题和中心点了,自然是要对这个点进行一些知识准备,相关的探讨,类似的事例,以及最好有一些趣闻都行。如果和某些行业相关,最好找相关行业者聊聊,这些都能获得不少的可用素材。

博峰文化李波:读了你的《北极往事》发现里面很多主人公的形象都很细腻,这是否有自己的影子在里面?

孙望路:至于这些人物,基本上主人公都和我自己比较相似,但他们比我更单纯纯粹一些,更容易被理想主义感召,也许他们都是我人生上某个分支选项造成的结果。无一例外,这些主人公严格来说,过得挺惨的。他们大多数生而普通,又有很多的烦恼,会在理想和现实之中挣扎,只是最后大多做出了让自己安心的选择。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逼到了这样的角落里,面对面前的两条路,或许我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主人公更容易写得细腻一些,因为作为作者你是可以完全站在它的立场上去看待故事的发展,可以把他的小心思模拟得非常具体,因而显得细腻可感,这并不出奇。

博峰文化李波:您近期的创作计划是什么?

孙望路:去年趁机去了一波库存的旧文,现在该看向未来了。之前计划写一个长篇,但是下定计划短期却很难有执行力执行下去。用一句未来可能会发表的我的小说里的话,现在的我的计划是在寻找火,一把能够燃烧生命的火。

博峰文化李波:你觉得科幻作品靠什么取胜市场和读者?

孙望路:两方面吧,思想性和新鲜感。

思想性在于,科幻本身就是一场思维实验,作者进行了一些假定,开始了一场思维实验,读者跟随作者的表述,在作者制造的迷宫之下,同样进行了一场思维实验,并且经由实验,产生了无穷的解读,这正是大多数被评价为有深度的科幻的成功之道。它的探讨往往是严肃的,步步递进的,直达对未来的预测和担忧的,这正好满足了工业化社会之中,大众对未来产生的恐惧。科幻对未来的推演和极端情况的思维实验,表面上极大增大了这种恐惧(比如一些科幻反智主义作品),但是实际上,对于乐意进行这次有门槛的思维实验的人来说,他们的恐惧反倒是减少的。正如一句名言所说,人类最原始且最强烈的情绪就是恐惧,而最原始且最强烈的恐惧就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当科幻把未知恐惧转变为已知,让一些新生事物提前在社会中展开伦理讨论,等到那种事物真正登场之时,恐惧已经变得具象而明确,因而不具备广泛性。

第二个方面自然是新鲜感,这是科幻得以流行的关键原因,毕竟思想性还是过于沉重和有门槛了一点。但是新鲜感可是实打实的流量密码。即便是在游戏领域,一些知名元素的长期反复广告轰炸和演绎,也已经使得一些经典IP的获量出现了问题,正如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做三国西游游戏,文化领域的产品,新鲜感始终是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奇幻类的文化产品自不用说,基本上占据了网络文学的大半江山,依靠的正是现实生活中难以实现的奇想,和题材的新颖性。即便是传统文学,也需要一些新鲜的元素,和有趣的探讨问题,这也是为何传统文学和科幻文学逐渐出现共同语言的原因。总之,科幻题材会随着教育人群的数量增多,而逐渐扩大受众人群,借由新鲜感抢占市场。

博峰文化李波: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科幻作品。

孙望路:有。《基里尼亚加》,《三体》和《上海堡垒》。

三体就不用介绍了,能看到这边的人估计都知道。《上海堡垒》其实是科幻和言情结合的良好典范,当然我的作品也常常受到江南的影响,虽然电影扑街,但是原作还是相当不错的。《基里尼亚加》是欧美作者对非洲文化的观察,然后写出的一个乌托邦崩溃的作品,这种对异质文化的文化观察而写出来的作品同时得到了原生文化精英(考虑到非洲的受教育程度)的认可,这本身非常厉害,就更别提作品本身展现出来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推荐阅读。

博峰文化李波:写作科幻题材给您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孙望路:我觉得没啥变化,倒不如说是因为写科幻成功,而继续从事创作事业,反而保证了我从大学到现在,人格的相对连贯统一(简单来说就是毫无长进),没有因为成为社畜而进行大范围转向或者跳转。

博峰文化李波:您觉得科幻的难点在哪里?

孙望路:首先科幻题材虽然新且多,但是各大母题之内,最容易写,最好出彩的也多数有人写过,所以会有点卷,你必须要写出些新意。当然其他题材这种问题更严重,科幻作者还没到能抱怨这一点的地步。

上面问题很多时候可以被讨论和灵光一闪所解决,但是真正的难题在下面,那就是如何让科幻题材扩大受众,让大众细化阅读科幻。一方面追求题材的新鲜感,新鲜感和疏离感是同一事物的一体两面,在加上科幻的名头,本身就容易使得大众接受和带入有一定的难度。影视化可能是解决这方面难题好出路,但是别傻了,哪有那么简单。

博峰文化李波:很多读者好奇你的职业,推测你应该是一名老师,可以说说?

孙望路:虽然天天都有人叫我老师,但我确实不是。某种角度上,我甚至是老师和家长们名义上的敌人。我是位游戏文案策划,尽管游戏被称为第九艺术,但大家对游戏的看法仍然有非常大的争议,在此按下争议不表。游戏文案这项工作,仍然在创作的范畴之内,某种角度来讲,这一行对文字表达的要求在专业性上甚至比写小说在某些时候更高(看看各类游戏里的台词文本就能有点体会了)。游戏文案在前期剧情的设计上,主要目标就是让玩家去接受这个新生的游戏世界,并充分理解他可以在其中如何游玩,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确实试图在职业生涯之中教会玩家玩游戏(尽管很多聪明玩家已经讨厌被教育了)。

当然,恐怕这并非很多读者推测我职业的真实原因,如果更具体分析的话,大概是我在作品中喜欢具有崇高意象的人物和剧情,总是找个机会让人物升华一下,他或许平平无奇,或许很糟糕,但在某一种特殊情景下,你可以感觉到他身上闪烁着崇高光芒的点。这种崇高化的做法,实际上和我们从小在作文里描述对老师这类园丁职业的表述有着相似的手法和着眼点。

也许可能还有一种原因是,我的任何小说,很少单纯是为了故事情节或者宏伟的世界观而展开,其实到最后,我都会试图讲一个道理,或者探讨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这种明显夹带观点的个人创作习惯可能也会产生一定类似老师说教的感觉。

博峰文化李波:最后推荐你喜欢的国内外科幻大师和代表作品吧。

孙望路:我觉得这和前面重复了吧……

那就在前面的回答之外再推荐一点。

陈楸帆的合集《荒潮》,我个人感觉陈老师可能是国内最赛博的科幻作者,他的合集也非常具有性格化,可以阅读一下。

刘洋老师的《火星孤儿》和一些中短篇,算是硬派科幻的代表人物。

滕野的一些作品,读起来非常爽,看了就会感觉到他对大刘的致敬。

国外的作品,黄金时代几位大佬的就不多提了,时看时新。另外推荐,《盲视》非常硬核非常爽,《火星救援》有影视打底,大家应该能感知到其硬核的特点。然后巴特勒的地球之种三部曲,作为一部比较老的作品,却一定程度上预测了现在的美国,从中可以感受到美国的文化特点,知己知彼嘛。

责任编辑:任芯仪(EN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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